空蝉。

一家位于闹市区的酒吧。

随意要了酒,饮一口又叫人撤掉。没有忽略掉服务生换了一杯橙汁递给我时探究的眼神。环顾四周,人们沉浸在刻意营造出的迷幻之中,眼波流转,欲拒还迎,谈笑与吐息都直接而亲密。来回荡漾的音律又将四下流窜的暧昧色彩淹没。灯光闪烁,潋滟多情,在我裸露的手腕及锁骨处缠绵旖旎。

时而有同样单身前来的男性注意到我,换上高深莫测的玩味表情靠近,奈何我未表示出一丝兴味,连正眼都懒得犒赏。对方扬眉耸肩,不无气馁地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。

与西原的眼神相撞时,我已意兴阑珊,正预计着要付账走人。是以,和他的相遇,能够称得上千分之一的概率。

或许是他在进门时,与我的目光对接后泄露出难以掩饰的拘谨;...

 

夜话:我后来常常会觉得语言很贫瘠。

我后来常常会觉得语言很贫瘠。

迎接2016年的元旦时,我正坐在南下的夜行巴士里。时钟敲过零点的那一刻,我掀开车窗的帘向外看,只能看到沉默后退的高速公路,漆黑、荒芜。我感到口渴,打算扭开瓶盖,些微的颠簸又让我停下手。那天出发之前在京都站附近的店匆匆吃过一碗面,心里翻涌着对于未知旅程的期待太强烈,生生压下了口味不适带来的难以下咽。

上车之前每个人拿到一瓶茶,以及一双干净的纸拖鞋。开车的师傅在中途停下来休息了几次,播报站名的声音低沉温柔。整个车厢都很安静,其余乘客好似都已习惯了这样的交通方式,陷入到睡眠之中。

我在那段途中第一次“见到”神户。彼时车刚好行驶在高架桥上,映入视野中的是一片港口,灯...

 

清和夜话(十)

前些日子在路上,无意间看到国立博物馆贴的海报,为了纪念与谢芜村三百年诞辰,最近在开展览。走回家,凉意从袖管里钻入。虽还未至人们裹紧衣服行色匆匆的萧瑟季节,夜风中也已秋味甚浓。恰好想到芜村的一句,「初秋や余所の灯見ゆる宵のほど」。

看到灯,秋意便油然而生。他这样感慨。

连日来天气变得干燥,日光晴朗,仍须加外套。日照长度被大大削短,下了课走回家,恰是黄昏入夜的当口。泡澡时需把温度调高,过不了多时还要新加热水。夜间起身关落地窗,手触在窗棱上,寒意一寸寸爬上手腕。

大概是懂芜村的。一年四季的灯火,究竟能有几分差别呢?不过是因为其余三季各自热闹——春天纷扬的落樱,夏日喧闹的蝉鸣,冬日是个例外,于宅......

 

清和夜话(九)

8月14日半夜更新:夜话现在只剩下一六八九了,中间缺的就是删了,写得太烂,没看过也不必可惜。就是这样ʕ ·ᴥ·ʔ


-


前些日子陪一个日本朋友去看汉方医。先生是个慈祥的老头,戴眼镜,白胡子,一副老顽童模样。能用中文发音读药名,我教了他几句中文,一来二去颇有些投缘。

老人家笑声爽朗,传入院子里,闻声冒出两个蘑菇头,正是老人家一对双胞胎孙女。小姑娘倒很聪明,看先生高兴,蹬蹬蹬跑过来,一人抓着爷爷的一边裤脚,趁机撒娇索要零花钱。我和朋友对视一眼,忍俊不禁。

开的药后来我看了看,认出其中一味香附子。

小时候我常喝的汤药里缺不了这一味。外公进山挖草药向来是不带...

 

清和夜话(八)

那天看书,见到书里记载有一种牡丹名作“佛头青”,这三个字令人晕浪。

佛像多采用铜制,久经风化后外塑金身自然剥落,露出内里铜青,这不必多说。教我联想起的却是曾在寺庙里见过那些略微上了年纪的和尚,烙了戒疤的头顶往往会显出一片青色,光润的,随着年岁增长逐渐变得明显。好似带着隐山空门那种葱郁的灵气,也算一种佛性使然。

春天当是食笋的季节。在我记忆里,曾有于山寺中品笋的如意事。我那时很小。如今想起来,往事仿佛还被笼罩在寺院的焚香里,从远近回荡的暮鼓声里一点点脱离出来。

烹笋是有讲究的,此物最要紧的,是鲜。那时母亲和其他几个大人联手架炉,点炭火,顺手再给炉底加进一把竹下的枯叶,用清汤缓缓煨。李渔的...

 

清和夜话(六)

昨天晚上梦到你了。梦到那一年,你怕我等,高烧三十九度,依然赶着千里迢迢地回来看我。重逢的那个夜晚陪你在医院,不愿吵醒你睡得太安稳,针水快见底的时候我回忆着护士的手法自作主张给你拔了针。

我帮你按针口的时候你醒了,从床上坐起来。我们鼻息凑得很近,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。于是你为嘴唇找了另外一种用处。我有点慌,左手往后抓,想要在椅子背上找一个着力点。你轻而易举地一捞,我还想挣脱,手就已经被十指扣着紧紧压在你心口上。

蜻蜓点水一样的吻。后来我把下巴抵在你肩膀上,耳朵贴着你的脖颈,甚至听到你动脉里的血液汩汩流动。病房窗外是一片人工栽种的竹林,月光透进来,在枕衾上投下浅浅的剪影。

梦里的人,也...

 

阿蘇。

在后来,我常常还会念起那一日的奇遇。身处一片被庇佑于群山环抱中的福泽,自混沌中清醒过来。

首先感到一块湿润的毛巾敷于额头,盖在我身上的棉被也被仔细掖过。动人心魄的是,偏头望去,正好看见日光照亮了对面山顶上缭绕的云雾,空气明朗,树林与连绵峰岭一脉相承。我起身,贴着一面巨大的玻璃俯视而去,晴光之下,溪涧于瞬息间变化着色泽,晶莹如情人的眼泪。

有人在我熟睡时替我穿上了厚实的棉袜,以至于全身上下只有一件长衬衣的我此刻感受不到一丝冷。沿木质的转角阶梯走下楼,陈越裳正背对着我在做早餐。她光脚,着一件滚白边的素色蓝裙。我凝视着她的背影,呼吸很轻。昨夜发烧时忍受的苦痛又浮上脑海。壁橱在燃烧,整个房间只有火...

 

妄语。

16年9月18日更新:

这段时间来更博不勤,被删掉的也相对少。在里面挑了一些经常有人来问的进行了整理,量少,随意看看。

//

64「说人间春深好,分明是你手中一朵夭桃。诗筒、茗碗与酒瓮都可不必要,只想共你困觉。」(20160321)


65「我有时候不能分辨,京都到底真的在脚下,还是只在心里。大多时候她都会伸出手揽着我,但偶尔又把我推得很远,仿佛我千里迢迢而来,以为能够栖着她的余温,实际上只是换了一个视角仰望她无言的骄傲。生活中大家依然待我很好,所有的困难都能够逢凶化吉。一切茫然仿佛只是情绪泛滥。光阴长闲,故不知餍足。」(20160614)


//

66「那双平日里不拘浅...

 

尺雪。

天微微下着小雨,宁渊戴着一顶蓑帽独自下了山,抬首望见日光朗朗照在山崖,群山青黛如碧,岩石上流淌着薄暮的初醒。他笑了笑,往岸边走去。那里正泊着一叶采莲舟,将捎来的两把油纸伞搁了,荡动画桨涉水前行,一时间凉生襟袖。远远瞧见了一座朱甍碧瓦的凉亭,衬着这缠绵悱恻的雨,那稍微被岁月折煞了一些的轮廓愈发显现出雕栏画栋的绵密来。再近些,便见悬着的牌匾上书着三个字:临光阁。

那凉亭由一座精巧的石桥连接到岸边,烟光迷蒙,十里长堤。宁渊系了舟,甫一登岸,便见一个青年男子抱着一摞书匆匆往屋里去。宁渊认得他是常常跟在顾大夫身边的男子。颔首打过招呼,宁渊道:“师傅昨日卜了卦,言说今日会有远方的客人到平晏来。让我一早来...

 

清和夜话(一)

他坐两个小时的车去见她。之前他们一直在网络上保持着恰好的亲疏。兴致来了会彻夜倾谈,若是一方有事情要忙,也懂得互不打扰。她读很多书,能和他讲寺山修司,竹久梦二,自然也能跟他侃侃而谈波德莱尔或是索德格朗。甚至是欧洲某个小国的语言她都说得很流畅。她清淡的时候像是亭亭净植的白莲,辛辣的时候又像是浸淫在旧梦之中难解却难舍的一个谜。让他觉得怅然若失,而两年来,这种缺失渐渐成为一种精神的疾病。

我能见见你吗。他说。
许久,她回复。我没有照片,有时甚至好几天都不照镜子。你若真的想见我,请你来找我。
她留下一串地址。最后,她说,如果你决定前来,那么见面之后,我们的关系将到此为止。

他以为她只是开玩笑。见到她的时候,她坐...

 

千秋(番外)

林与千秋的相识很早。那时候家中生意刚起步,他在母亲出生的小镇同外婆一起生活。林的母亲是美术教授,某个假期带着她的学生千秋到那个镇子进行采风。

他那时念中学,起初对于家中突至的住客感到无所适从。她很美,美得不近情理。从不化妆,至多只是拿一根发簪把头发松松挽起。她洗过澡在院里走动的时候,林隔着一扇窗子似乎都能闻到她身上柔软的清香。

有一次他看到千秋早起在厨房里点柴火,为他年迈卧病的外婆煎药。他的老家是木制的阁楼,天气晴好,有飞舞的尘埃自窗隙中呛进来。在她到来之前,这样的事情一直是林在做。那一段时间千秋负责他们一家人的伙食。她熬的粥,即便是他那挑剔的母亲都赞不绝口。

有一次她提出来,问林能否...

 

© 卿姀 | Powered by LOFTER